大家有什么匪夷所思的恐怖經歷?
我在里面待了七年,因為表現良好獲得了減刑。
出來的第一天,我接到幾個電話,老板們極力勸說我跟著他們干,有一月給十萬配車的,還有一月給二十萬給股份的。
這些電話大都從兩個地方打來。
京都的潘家園,津門的沈陽道。
當時考慮了下,還是都拒絕了。
我當初入這行本就是錯誤,縱然一夜暴富,可我也付出了代價,七年光陰,從當初的白凈小伙,變成了如今三十多歲的肚腩大叔。
當初認識的女孩,現在孩子都會打醬油了.....
我無親無故,孑然一身,最后選擇去了大理。
我在洱海邊上買了個小門臉,開了個小超市,每天沒生意的時候就去海邊走走,吹吹海風,日子過得倒也清閑。
小超市的地址在蒼山東路,挨著樂瑪特,若有朋友想來玩,我將以茶待之。
前段時間不是發現了古蜀文明嗎,還出土了轟動全國的黃金面具,其實啊,我的暴富路子,和這些東西有些關系。
離不開兩個詞。
古董,盜墓。
前幾年鬼吹燈,盜墓筆記,黃金瞳,電影電視劇大熱播,現在空閑下來,我也寫寫這行當里的那些事。
云頂天宮,秦嶺神樹我沒見過,我也沒有黃金瞳,但我十六歲入古董行,確實親眼見過很多常人無法理解的事。
就從頭說起吧。
我出生在祖國東北的小山村,緊挨漠河,冬天冷的能凍死人。
奶奶把我養大,我沒見過父母,更不想去問他們叫什么。
老話說隔輩親,我小時候非常淘氣,不聽老師管教,學習成績差得一塌糊涂,常年班級倒數。
當時村里給辦了低保,好像是每月八十多塊,還有個什么孤兒特困戶補貼,每月一百多塊,我家說是艱難維生都不過分。
初中那會兒,電視里天天放中央臺的尋寶節目,我看的特別入迷,那些人之前不當回事的瓶瓶罐罐,結果專家說能賣好幾萬,是古董,能換房,換車!
我當時一直騙奶奶,說學校讓買學習資料,奶奶給了我錢,我就跑去書店,全買了古董方面的圖書。
我記得看的第一本書是《古泉五十名珍》,戴老先生出版的,很厚的一本。
古泉就是銅錢,在我們那叫紫錢,這本書讓我大開眼界,開始瘋狂迷戀起了古董。
我在我們家翻箱倒柜,又忽悠同學,不看字,統一以五毛錢一枚的價格,讓他們從自己家里偷銅錢,偷出來賣我,我收購。
省吃儉用,食堂的飯我從來不訂菜,后來我又把一堆課本賣了七塊錢,我學習太差,老師當時只是一直嘆氣,說這孩子完了,不好好學習,以后只能是社會的毒瘤。
我當時對老師的話不屑一顧,我心里做著發財夢,就算我成了毒瘤,也要做個有錢的毒瘤。
初三,臨近中考那年,我16。
奶奶因為在院里掃雪,發生了意外,不小心摔斷了腿,醫療費手術費加起來要三千多。
我們家的情況,當時連六百塊都拿不出來,我印象很深,奶奶當時躺在炕上,蓋著厚厚的被子,晚上還會哭。
大姑夫在雪鄉漠河開了好幾家農家樂,他生意做得不錯,我就跑去大姑夫家借錢,借錢給奶奶買藥。
雖然表面上沒說啥,但有一次我在背地里偷偷聽到了,大姑夫說我是個掃把星,還說我們家是破落戶,說這借出去的錢就當掉了,還讓大姑姑少和我們來往。
那年冬天的晚上,漠河零下三十多度,我坐在一塊石頭上,坐了三個多小時。
年少輕狂,大姑父的話將一位少年的自尊心,狠狠的砸了個稀巴爛。
攥緊借來的錢,我心里發誓:“我!項云峰!一定要出人頭地!”
我直接自己輟學了,嚴格說起來,我連個初中文憑都沒有,算小學畢業生。
三千塊錢,除了奶奶手術買藥用的,還剩下七百五十三塊,這筆錢我偷偷留下來了。
不光收銅錢,我還跑去鄰村別人家收瓷器,收銀元。
農村人只認為銀元值錢,對瓶子碗盤瓷器之類的,大都不懂,也不太上心。
天天看書看鑒寶欄目,我漸漸有了一些基本的眼力。
我用一百塊的價格收了一對清末的洋藍雞毛大撣瓶,用不到兩百塊收了幾件民國粉彩仕女圖小鹽罐,用一百八收了三只清中期民窯青花碗,可惜這三碗都有雞爪紋,沒保存好,都有大沖線。
之前我還存了一小袋銅錢,大概有兩百多個,銅錢大都是宋錢和清錢,其中道光,光緒,乾隆,皇宋,元豐最多,這些銅錢存世量大,我知道不太值錢,其中最讓我滿意的是有三枚品相很好的雍正,我知道雍正通寶能值點錢,但當時不知道具體能值多少。
買完這些東西,總共花了五百多,我自己還剩下240塊,當時的平均月工資也就三百出頭。
我當時和一位女同學關系不錯,她幫了我的忙,借給了我兩個30寸的大拉桿箱。
一共11件瓷器和一小包銅錢,我小心的用被褥裹了又裹,怕摔碎,還塞了很多泡沫。
最后,整整裝滿了兩個大拉桿箱和一個雙肩包。
奶奶很不理解我的做法,說我不務正業,還說她白養我了,大姑父也知道了這件事,村里人大都也知道了這件事。
不少人在背地里對我指指點點。
受著白眼,背負著別人的不理解,在臘月十七那天早上,我帶著東西,離開了漠河。
當時我腦子里認為京都人最有錢,我收的古董當然要賣給京都人,何況我對潘家園那個傳說之地,早已心生向往。
從漠河到京都沒有直達車,只能先坐火車到四平,然后從四平到京都西。
全程二千多公里,要五十多個小時,為了省錢我選擇了最便宜的硬座。
我提著兩個大拉桿箱,身后還背著大背包,頭很油,穿的也很土,車站里的旅客不時對我指指點點,竊竊私語。
從沒出過遠門,這是我第一次坐火車,而且是孤身一人。
買完車票我身上就剩下不到一百塊,要是東西賣不出去,我連返程的車票都買不起,更別說吃飯。
火車上的飯很貴,我不敢花錢,就用帶的杯子一直接熱水喝,實在餓的不行了,我就去買了一袋四塊錢的麻花。
農村娃第一次到京都,看啥都新鮮,車站里的安檢儀我都是第一次見。
當時歲數不大,但我不怕生人,敢和人交談,我就問別人要怎么去潘家園古玩市場,售票姑娘很熱心,他讓我坐地鐵,還告訴了我怎么換乘。
從京都西站坐九號線,然后到六里橋下車換十號線,再到潘家園站下車。
還好我記性不差,沒走多少冤枉路,那時候地鐵還是兩塊錢隨便坐,只要你不出站就沒人管你。
下了地鐵站,人行道上都是防滑坑,我背著包,拖著兩大箱子很吃力。
走過華威橋,我終于看到了北門外立著的金字橫碑。
“潘家園舊貨市場。”
“終于到了...
拖著箱子從北門進去市場,我首先看到的是大棚區,好家伙,那天剛好是周六,說人山人海都不為過。
金剛菩提,蜜蠟松石,瓷器雜項,玉石珠寶,銅器兵器,石雕拓片,刺繡字畫,真的是什么都有,看的我大開眼界,眼花繚亂。
當然,大部分都是假的,大棚地攤上有真貨的寥寥無幾。
我一樂,心想:“這里都是假的,我的東西都是自己收上來的,是真正的老東西,應該很快就會賣光吧。”
見棚子里有個空攤,于是我就準備拿出來東西擺攤。
“哎,你干啥?”旁邊的一位光頭攤主阻止了我。
“擺攤啊,”我說。
“擺攤?這是你的攤嗎你就擺?走,走,小屁孩趕快滾。”
我一咬牙說:“我要擺攤,這是你的攤嗎,我給你錢,你要多少錢?”
光頭男眼睛滴溜溜一轉,他馬上笑著說:“一百塊,給一百塊你就擺吧。”
“什么!要一百塊!”
“怎么這么貴!”
他斜著眼說:“就這價,不擺就趕緊走,別擋我做生意。”
我兜里現在總共剩下不到一百,一咬牙,經過討價還價,我給了他九十。
這下,現在我全身只剩三塊錢了。
光頭男收了錢,一直在笑。
不曾想,我剛鋪開攤子,東西才剛擺了一半,古玩市場的大喇叭開始響了。
“各位旅客商戶,潘家園舊貨市場已經到了閉市時間,請各位旅客帶好隨身物品,有序離開市場,祝您購物愉快,生意興隆。”
喇叭一響,四周的攤主們都開始收攤了。
當時我人都傻了,我這還沒擺呢......
我氣沖沖的對光頭男說:“你把錢退我,現在市場要關門了,我還沒開始擺呢。”
“呸!”光頭男吐了一口,冷著臉罵我:“你怎么沒擺!你布都撐上了!這就算擺了!錢是不可能退的!”
我眼睛一紅,急眼了,我當時抓著他胳膊不松手,嚷嚷著要他把錢還我。
“去你的小崽子!”他狠狠地朝我肚子上踹了一腳。
我當時才16,哪里打的過這人,我疼的都直不起腰來。
身邊人越來越少,大家都收好攤裝三輪車拉走了,踹我的光頭男也走了。
寒冬臘月,京都雖然比不上漠河,但晚上也很冷。
市場保安牽著大狗,見我收攤慢,還不停的催我,說要是晚點了會罰我款。
天短夜長,等我拖著箱子走出市場,天已經黑了,我又冷又餓,身上只有三塊錢。
在路邊凳子上坐了半個小時,我打聽到了華威橋西里那邊有個網吧,大概有兩公里遠。
我又拖著箱子往那邊走,不想到了網吧一問,人開包夜最便宜的機器也要十塊,我錢不夠。
住網吧的想法也破滅了。
外面冷的厲害,我實在受不了,就拉著箱子躲進了一間ATM自助銀行。
不時有人進來取錢,他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我。
地上很涼,我難受的睡不著,就帶上棉服的帽子,靠在墻角蜷縮著。
過了兩三個小時,迷迷糊糊的,有人拍了拍我。
我抬眼一看,原來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大媽,這大媽手里還牽著一條小白狗,估計是勁松附近小區的居民。
“小伙子,這么冷的天,你咋睡這呢?”
“我剛買了兩個燒餅,還熱乎著呢,你要不嫌棄就吃了吧,給你放這了啊。”大媽搖了搖頭,將塑料袋放在了裝滅火器的紅鐵皮箱上。
大媽留下東西就走了,我肚子餓的咕咕叫,最終還是去拿了塑料袋。
燒餅是帶芝麻的干燒餅,又脆又香。
吃著吃著,我哭了。
“難道就這么放棄?”
“回去別人不是更看不起我們家?”
“不,不會的,”我一遍又一遍的給自己打氣:“項云峰,你一定能成為有錢人的。”
早上八點,我再次來到潘家園,因為沒有錢交攤位費,我只能拉著箱子不停轉圈,看有人在看瓷器,我就會湊上去問:“大哥,要不要看看我的瓷器,都是老的,價格合適就能賣。”
這時市場里的大喇叭又響了。
“各位游客,請小心不法商販尾隨,請看管好自己的財物,已免上當受騙。”
大喇叭這么一放,這人看我的眼神就變了,連忙跑走了。
一連問了好幾個人,人都以為我是不法分子,是詐騙商販。
隨后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進了一家古玩店,我問店老板收不收瓷器。
店老板不咸不淡的說:“啥東西啊,拿出來看看。”
心里一喜,我直接放平拉桿箱,打開了。
“嗯,這些玩意不太行啊,老倒是都是老的,這對膽瓶你打算賣多少錢?”老板指了指箱子里的一對清晚期洋藍膽瓶。
咽了口唾沫,我小心翼翼的說:“清晚期的,一對能不能給......給八百?”
“啥玩意?八百!”老板眼睛一瞪:“最多給你一百五,賣不賣?”
“一對才一百五?”我心里一片冰涼。
我從山區收過來,忍凍挨餓的坐了兩千多公里硬座火車,收過來都要一百!
只掙了五十塊?
我當時氣得臉色通紅,直接就裝箱了,老板一看我要走,馬上又說了句,“哎,你別慌啊,實在不行我再給你加二十,一百七怎么樣?”
強忍著沒發作,我自認為自己的報價合理,沒想卻受到了如此侮辱。
“你那二十塊,留著自己花吧!”
人在氣頭上的時候是聽不進去話的,小年輕火氣更大,我不管不顧,直接拉著箱子出了店。
我還沒放棄,我準備去市場外面擺,結果出去后一看,城管正在沒收東西,好幾個打游擊賣假貨的家伙東西都被沒收了。
我嚇得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可天無絕人之路。
就在我萬念俱灰時碰到了一個老頭,老頭說:“小伙,這潘家園周六日人多的很,攤位很貴,你可以去報國寺試試啊,聽說那邊的攤位不要錢。”
聽到這個好消息,我頓時大喜,又拉著箱子趕去廣安門報國寺。
報國寺不要錢的攤位,就是我最后的機會。
報國寺那時候還有地攤,而且地攤還不少,以賣錢幣和瓷片為主,相傳京都很有名的片白就是在報國寺發的家。
一個蘿卜一個坑,我帶的剛好也是瓷器和銅錢,路子剛好對口,我瞬間一掃頹廢,信心大增。
我還真不信老東西沒人要!
我運氣不錯,占到了報攤前面的一塊空地,又用僅剩的三塊錢買了兩根雞肉腸。
我吃著雞肉腸心想:“是餓死凍死在京都,還是吃香的喝辣的,就看今天了。”
意料之外。
我攤子剛鋪開,還沒十分鐘,我小攤前就圍了一大堆人。
“老板,這宋錢和清錢怎么賣的?”
“老板,你那粉彩小鹽罐拿給我看看行嗎?”
一時間,我忙得不可開交。
“老板,那對洋藍的膽瓶多少錢?你直接說個最低價,合適我就要了。”
慌亂的看著攤子,我隨口說:“一對洋藍膽瓶,最少八百。”
“行,包上吧,要了,怎么給你錢?”這人直接點頭讓我包上。
“慢著,先別慌,這對瓶子我出八百三。”突然又有一人給我加價。
“馬老三,你這么做......不合規矩吧?”這人冷聲說。
“呵,規矩?你不是還沒付錢嗎?人小老板愿意賣誰就賣誰!”
“你跟我說規矩?宋老板,現在老東西越來越少了,何況這種嫁妝瓶不用愁銷路,隨便配個盒子擱你店里,能賣多少?宋老板你心里沒點數嗎?”
宋老板啪的拍了下大腿。
“馬老六,你管我賣多少!我賣多少關你毛事!”
瞧這兩人快要打起來了,我忙勸架。
“別吵架啊,這不還有別的東西嗎?你們看看,這個粉彩小鹽罐就不錯,雖然沒蓋了,但畫工好。”
宋老板看著我手中的鹽罐,大聲問我:“小兄弟,剛才你說八百賣我的,你現在是想賣給誰?”
我心下想:“怎么在潘家園沒人要的東西,到這都搶起來了?”
想了想,我看著他說:“大哥,這對瓶子先前說的是八百,那就八百賣你了,我不能食言。”
“哈哈。”
“好!”男人大笑著拍了拍自己啤酒肚,看著馬老六,一臉得意。
他大致掃了一眼我攤位上的其他東西。
“行,小兄弟挺痛快,那我也給你來個痛快的。”
“你這堆東西,我全部要了。”
“一槍走!”
“啊?”我一時沒反應過來,這京都老板咋這么豪氣。
“行了,別賣了,攤子收了,跟著宋老板去店里取錢吧,”旁邊擺攤大姐羨慕的對我說。
“哦,哦,好,”我趕忙收了攤子。
跟著大肚腩宋老板進了店,他讓我把箱子留下,說會把箱子錢也給我算進去。
最后。
瓷器,銅錢,加箱子,大肚老板給了我四千七的現金!這相當于當年普通人打工一年的存款了!
就是這么牛,大老板直接包攤一槍打,連拉桿箱都給我買走了.....
兩手空空的出了報國寺,我摸著衣服里厚厚的一疊百元大鈔,臉都快要笑爛了。
我站外廣安門橋上,手持巨款,放聲大喊:“皇天不負有心人,我項云峰念書不行,但我天生是塊做生意的料!大姑父的農家樂算個屁!我以后要當全國最牛的古董商!”這時,來往行人都用怪異的目光看我。
如今過去十五六年了,每當想起這一幕,想一次笑一次,我覺得自己是個傻子。
這一趟,凈賺四千多塊!
兜有余糧心里不慌,有錢了肯定要先去填飽肚子。
村里娃飯量大,我一頓吃了兩碗刀削面,還要了個涼菜,吃得飽飽的。
吃飽了飯,用牙簽挑著牙,我心里就在計劃:“嗯,這路子行,刨除要還大姑夫的,我還剩一些,這點錢應該夠當本錢了,下一趟就不用還大姑夫了,我多收點東西,跑一趟能掙四千,那要是跑十趟?不就能掙四萬嗎?”
晚上到西站,我被一位中年女人忽悠了,去住了小旅館,價格是一晚60塊。
住進去后,老板娘偷偷摸摸的說:“小伙,要不要給你找個小妹?”
反應過來后,我慌忙的擺手說:“不用不用,我不要小妹。”
老板娘軟磨硬泡,最后被逼的沒辦法了,我多給了她二十塊錢,讓她別再來煩我了。
老話說的好,出門在外,財不外露。
印象很深,當初旅店老板娘直勾勾的看著我那一疊紅鈔票。
當晚我很困,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,怕不安全,我還特意將裝錢的塑料袋壓在了枕頭下。
不曾想到,等我睡醒后。
錢沒了......
我千辛萬苦掙的四千多塊,沒了。
“錢呢!我錢呢!”當時我嚇的臉都白了,拼命的胡亂翻床單,翻枕頭。
可是什么都沒有了,只剩下了干癟的黑塑料袋。
我嚇壞了,忙去找老板娘,我讓她去調監控,我說我的錢丟了,我要報警。
結果可想而知。
錢,一分都沒找回來。
時至今日,我對這種火車站附近的小旅館都沒有好感。
十幾年過去了,我估計那間小旅館早不在了,說恨嗎,也談不上了。
如果當初錢沒丟,我可能現在是個古董店小老板,可能娶妻生子了,我的人生軌跡可能會完全改變。
但,誰也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。
如果當初錢沒有丟,圈子里就不會有我這個人,道上更不會有“神眼峰”這個外號。
警察簡單的做了筆錄,隱晦的告訴我錢找回來的希望不大。
兩手空空,萬念俱灰。
我不敢回漠河,不敢回家。
我知道,我回去后肯定會被笑話,被同齡人笑話,被大姑父家看不起。
我嫌丟人!
我說我掙了四千塊錢,村里人根本就不會相信!
站在西站外的過街天橋上,有那么一瞬間,我很想跳下去,我想就這么死了算了。
沒爹沒媽沒人管,我就是個沒人疼沒人愛的野孩子,早死早投胎。
少年心智不成熟,萬一有了我這種想法,是很可怕的。
我那時準備跳天橋,就算跳下去沒摔死,估計也會被來往的貨車給軋死。
腿都伸出去了。
就這時,背后有人拍了我一下。
“ 呵呵,小伙子,這么年輕,有啥想不開的。”
我抹著眼淚回頭一看,愣住了,這不是昨天在潘家園給我指路的老頭嗎?
就是這老頭告訴我報國寺攤位不要錢的。
“小伙,從你昨天來潘家園賣東西,我就注意到你了,如果我猜的沒錯,是不是錢被偷了?”
老頭穿著一身休閑衣,鬢角有些白發,看的很精神。
當時沒多想,我紅著眼睛點點頭,我說我的賣貨錢被偷了,我不想活了。
他搖頭輕笑,“小伙你丟了多少錢?”
我說丟了四千多塊。
“呵呵。”他笑著對我比了一根手指頭。
“四千塊也叫錢?你跟我干,就這個時間,我就能讓你掙到兩萬塊。”
我呆呆的看著他那一根手指頭,問:“多久?一年?”
老頭搖搖頭。
“一月??”
他又搖搖頭。
“一星期???”
“哈哈,不逗你了,一分鐘!只要你上手快,幾千塊錢分分鐘的事!”
我覺得不可思議,我還以為這人是人販子,想讓我賣腎去。
要賣腎我可不干,要死了還好,要是活著賣了腎,我可都聽人說過,一輩子都生不了小孩,老婆都得跑。
他留下一句話轉身就走。
“小伙子,要想混出名堂風風光光的開大奔回家,那就跟我來,要是你為了那點雞毛錢還想死,那就不用來了,證明我看錯人了。”
是的,四千塊,對生活貧苦的我家來說是個天文數字,對他來說就是雞毛。
這個人,就是帶我入行的師傅。
他干的發財路子,就是盜墓。
尋龍千萬看纏山,一重纏是一重關,關門若有千重鎖,定有王侯居此間。
從跟著他下天橋那一刻,我算入行了。
入行不久后我就了解了,這老頭說的話沒錯,幾千塊就是雞毛,就是能分分鐘賺到。
各位是不是經常聽說盜墓的四大門派?
摸金校尉,搬山道人,卸嶺力士,發丘將軍。
其實真實情況不是這樣的,這些門派早就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,現在倒斗的大概分為兩派。
即北方派和南方派。
也有人戲稱為膽大派和膽小派。
北派人膽子大路子野,手上有把洛陽鏟啥都敢挖,但是有一點,就是不擅長掏水洞子,尤其是湖南貴州浙江這些南方地區的水洞子,干千年,濕萬年,不干不濕就半年,水洞子難度很大,要人有水猴子那種水性,水洞子太深的,還需要專業的氣瓶潛水設備。
不吹不黑,北派基本都是旱鴨子,地面上牛,水下是真玩不轉。
南方派有很多是家族式,老爸帶兒子,爺爺帶孫子,一般很少和不認識的外人搭伙,所以被人戲稱為膽小派,這么做當然是為了防止黑吃黑。
這行里魚龍混雜,什么阿貓阿狗都有,牛的是真牛,都是能倒背葬經的人物,一眼定穴,這話不夸張。
還有那些濫竽充數的門外漢,扛把鋤頭就敢去刨墳的那種人,這種人死的最快,被逮到最多的就是這種人。
正規軍路子的,被逮到的就很少了。
我大致說下。
一個六人的盜墓團伙,拿錢最多的是眼把頭,眼把頭的意思就是看墓,找墓,這是個技術活,厲害的眼把頭到哪都有人搶著要。
還有賣米郎,這賣米郎是行內代號,米就是指的錢,有的地區也叫賣貨郎,這人負責把倒上來的東西變現,干這個特別要求人脈,南來的北往的,他們都有自己的圈子網絡,特別要保證一點,賣出去的東西不能被追查到。
后面還有負責打洞的土工,這活看重經驗,一把洛陽鏟探下去,看帶出來的土層就能確定墓葬的年代。
土工下面還有放風人,放風人顧名思義就是放風,眼力界一定要好,耳根子要活泛,這種人也不能小看,一場大活能不能干成,放風也很重要,有的放風人,甚至會在動手前提前一年行動,已開超市等名義和當地居民打成一片,獲取當地人的信賴。
還有個活就是后勤辦,后勤辦一般都是一個人,這人不下坑,只負責裝備置換采買。
老鼠衣,金剛鏟,小旋風,防毒口罩,洛陽鏟,火折子,防水手電,對講機,篷子被褥,鍋碗瓢盆牙刷牙膏,都要由一個人統一采辦,這是為了減少露頭,以免暴露身份。
最后還有一個活,叫散土。
我剛入行干的就是散土。
散土分的錢是最少的,但就算是分最少,也比打工的掙的要多的多。
干散土這活,人越大眾越好,我就是因為大眾臉才被選上。
誰會沒事干,天天注意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?吃飽了撐的啊?
反之,你要是長的太帥或太丑了,那就干不了,有可能你兜里的土還沒散呢,就被人發現了。
一次背一點,裝做散步遛狗的樣子,把墳土順著褲腿撒干凈,不留一點痕跡。
事后偷偷把錢一分,沒人能注意到我們。
帶我入行的老頭叫王顯聲,行里人都叫他王把頭,據傳他一生摸過上千座大墓,上到戰漢先秦,下到宋元明清,基本都上過手。
行里人最愛的墓有兩個,一個是漢墓,一個是西周。
原因很簡單,青銅器和高古玉非常值錢,人們常說漢墓十墓九空,這話一點沒假。
西周大墓就更厲害了。
烽火戲諸侯,那個年代諸侯滿地走,又流行厚葬之風,若運氣夠好,找到一個大深坑裝滿青銅器的諸侯王西周墓,那么恭喜你,兒孫三代不用上班了。
同樣,西周大墓埋的是歷朝歷代最深的,秦始皇統一六國后建始皇陵,從那以后封土堆才開始流行。
山河變遷。
凡西周大墓,一般都在地下十五米以上,沒有封土堆,不好找,更不好挖。
明面上,有關部門是禁止青銅器買賣的,但大家都心知肚明,電視臺鑒寶欄目里的那些青銅器,都是哪來的?
傳世的青銅器,不足總數量的百分之一,剩下的難道是自己蹦出來的?
來源都一樣,都是我們這一行流出來的。
當初王把頭把我帶離了京都,還讓我近期不要跟外界聯系,我干的第一趟活,在順德。
這活就是個西周墓,因為人手嚴重不足,所以我才被王把頭相中,讓我干散土的活,我是當時團伙里年齡最小的一員。
到了順德,王把頭直接扔給我一千塊,說這是規矩,入行的紅包,他讓我隨便花,說找妹妹玩也行。
我那時才多點,哪里敢去找妹妹,光吃喝花不了多少錢。
我吃了順德的水蛇羹,四杯雞, 煎魚餅,均安蒸豬等等,都很好吃。
在順德轉悠了兩天,王把頭把我叫來,他說:“云峰啊,今晚就該辦事了,怎么樣?準備好了吧?我教你的那些都記住了嗎?”
我點點頭說:“記住了,天亮不散土,有車不散土,公園不散土,人多不散土。”
王把頭滿意的點點頭,他又問我,“那我問你,你準備去哪散?”
想了想,我告訴他說:“回把頭,工地邊,拆遷房,樹林里,花園中。”
“哈哈,不錯,這些我還沒教你呢,不錯不錯,有靈氣。”
“機靈點,好好跟著我們干,我讓你兩年之內成為你們全村首富,知道了嗎?”
臉上一喜,我當即點頭說好。
這天晚上的旅店里,又陸陸續續來了四個人,一共三男一女。
女的是負責我們后勤的,三十多歲,笑起來有點騷,眼下有顆黑痣,行里有個外號,就叫一顆痣,后來聽別人說,一顆痣的目標是在四十歲之前勾搭夠一百個男人。
“呦呦呦,又來新人了,這也太小了吧。”一顆痣笑瞇瞇的看著我說。
“行了行了,小紅你就別嚇唬他了,這孩子小,有靈氣,培養兩年說不定能成材,”王把頭幫我解了圍。
那三個男的是親兄弟,都姓孫,按年齡大小來排就是孫老大,孫老二,孫老三。
王把頭說孫老二和孫老三道上有名,洛陽鏟能玩出花來,還會一種飛針探土的絕活,尤其是探大深坑,經驗十分豐富。
孫老大則身兼兩職,放風和銷售,這人給我的第一眼感覺就是沉穩,老實,我也是后來才知道,這種表面越老實的人心里就越機靈,眼觀六路耳聽八方,萬一出了緊急狀況,能扛起來事。
順德順峰山公園西南邊,有個小山溝,當地人叫飛蛾山,老把頭說大坑就在飛蛾山的半山腰上。
我當時問他:“把頭,你怎么知道半山腰有大坑。”
老把頭吐了個煙圈,瞇著眼告訴我:“云峰啊,關鎖截橫欄,分明居兩邊,高山平地穴,大坑葬中間。”
我當時聽的云里霧里,感覺王把頭在說繞口令,根本就聽不懂。
后來我背了葬經,王把頭又把他尋龍點穴的經驗傳給了我,這時我才明白,王把頭這短短的四個短句,真是道盡了飛蛾山的風水優勢。
這天晚上,凌晨一點多,我們幾個人背著大包,到了飛蛾山的半山腰。
看著一棵老杉樹,老把頭一跺腳,興奮的說:“老二老三,就這,先取個樣嘗嘗咸淡,要有石頭的話就下針!”
孫老二點點頭,他按了下肩膀上的小對講機:“老大,準備吃飯了,周圍沒客人吧?”
對講機紅燈一亮,傳來孫老大低沉的話聲,“風平浪靜,開火做飯吧。”
知道了周圍沒人,孫老二眼中閃過一絲興奮。
他脫下背包,從包里拿出來一截小短棍,最后還有一個彎頭半圓鏟。
王把頭對我說:“云峰啊,這就是咱們吃飯的家伙,現在時代在進步,我們得緊跟時代啊,洛陽鏟做成分截套管,往包里一放,誰都看不出來。”
咔咔咔,孫老二熟練的接起了洛陽鏟,接好的一根洛陽鏟很長,八米開外。
“二哥,這是個深坑,這長度夠嗎?不夠我包里還有,”孫老三問。
“老三別慌,再長了耍不來,咱們就是先看看下面的土層結構,先嘗嘗咸淡。”
“云峰,過來,幫我扶著點,”孫老二朝我招了招手。
我忙跑過去幫他立住洛陽鏟,而后,孫老二解開褲子,當著我的面開始嘩嘩的放水。
放完水,他一哆嗦,兜起了褲子。
蹲下來,孫老二盯著放水的地方看了一會,隨后他眉頭一皺,“不行,這下面有石頭,得換個點下鏟。”
“小云峰,就你站的腳下,你現在放泡水。”
雖然搞不懂,但還是照做了,于是我就開始嘩嘩的放水。
“呵呵。”孫老二笑著說:“這小年輕就是火力旺,有勁!你看這尿黃啦啦的。”
他盯著我放水的地面看了兩分鐘,孫老二點點頭,“就這個點,下面石頭少,開干!”
他手上力氣極大,一鏟子就能下去十公分,洛陽鏟不停的往外帶土。
鏟子下了一大半,我發現帶出來的泥土顏色有些變化,變的有點黑。
我問:“二哥你快看,泥變黑了,是不是到地了?”
“早呢,這種黑土可不是我們想要的,這是爛樹根肥化層,沒用。”
小洞越探越深。
“真牛,桿子不夠了,老三!加長!”
隨著桿身加長,洛陽鏟繼續下探。
一個小時后,鏟子帶出了一層白土,白土下面還連著點青土。
孫老二拿鼻子聞了下這土,忽然猛的激動了起來。
“王把頭!云峰這小子是福星啊!有兩年沒見過這種大坑了!”
“一鏟子打到了夯土層,白膏泥連著青膏泥!”
“要么是西周貴族!要么是小諸侯王!”
“咱們要發了!”
“噓!二哥你小點聲,”孫老三皺眉提醒。
孫老二卻一臉的不以為意,他擺擺手:“主要是有幾年沒見過青帶白了,希望是個新鍋。”
新鍋的意思就是指這墓以前沒被盜過,是新鮮的,這樣搞一次才能發大財。
老把頭此時悄默聲的說了句:“那都是碰運氣的,就算是個剩鍋,但凡里面還有兩片肉,咱們這趟都不算白來。”
“這可是西周坑,萬一里面出件四羊方尊或者青銅血方罍怎么辦?”
“哈哈,眼把頭還是你敢想,要真出了那種東西,咱們也不敢賣啊,會被查死的。”孫老二說完這句,又按了下對講機說:“老大,眼把頭說這墓里有四羊方尊,你有路子出手嗎?”
對講機紅燈一亮,一陣電波音傳來。
“方尊個屁!我還不想挨槍子,趕緊干活!”
孫家兄弟道上有名,靠的是手上的真本事,通過這一鏟子土層結構,他們腦海里大概能描繪出來下面大坑的情況。
由于年代太遠了,這種墓里一般都有塌陷,要想閉著眼一條直線挖到主墓室,那基本上就是天方夜譚,搞不好會越挖越偏,最終和陪葬品擦肩而過。
所以,順著墓道頂挖下去,然后再選擇去耳室還是主室,這是最保險的辦法。
老二老三齊上陣,伴隨著旋風鏟開挖,這時候就該我出場工作了。
我的活是散土,但可不是什么土都散的,要不然盜洞十多米深,那么多土我哪能背完。
和周圍土壤顏色一致的土,基本上是原地散開,基本上也看不出來,我負責散的是那些夯土層中挖上來的土,就那些白土和青土。
因為青膏泥白膏泥和土壤混在了一塊,顏色差異太明顯,所以我需要把這部分土散到周圍,不能在原地留下一點痕跡。
這山里到處有人種地,旋風鏟帶上來的那些青白土可不敢亂扔,只能先堆到一邊,等天快亮的時候再處置。
“云峰,找個好地先堆著,別傻乎乎的放人家地里。”
“二哥放心,我知道。”
青白土不算多,我從背包里拿出來七八個小袋,一點點分開裝好堆在了一起。
“唉?”
此時孫老二在土坑里,手上的旋風鏟忽然停了。
“老二,咋了?”眼把頭在上面問。
“把頭你看,”他伸手抓了一把土說,“越往下越濕,這可不是什么好現象,保不齊下面坑里有積水。”
王把頭皺眉道:“水坑?不會這么點背吧.....你再下二十公分試試。”
孫老二點點頭,又開始往下挖。
“二哥,不能下了!這下面就是墓道,百分百有積水!”孫老三急聲喊道。
“墓道有水,就算我們打下去,盜洞被水一泡!根本立不住!”
眼把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:“沒算到這一步,老二老三先上來,摸水洞子我們時間不夠。”
孫家兄弟先扔上來旋風鏟,隨后兩腿抻著盜洞爬了上來。
“把頭,我敢打保票,再往下打一米五,肯定能見到灌頂!”
灌頂說的是石頭墓頂,明清時期的磚頭墓頂叫劵頂。
孫老二點了支煙,他看著自己挖好的盜洞,瞇眼說:“把頭,都走到這了,要不要拼一把?”
“老二你的意思是?”
他彈了彈煙灰,冷聲說:“叫一顆痣把壓縮水泵和小發電機送過來。”
王把頭立即搖頭說:“抽水?那風險太大了,這時節不下雨,照順德這邊的溫度來看,坑里肯定不會結冰,要是兩小時抽不完積水,等天一亮,咱們全得完蛋,功虧一簣啊。”
“二哥,我也同意把頭的意見,目前來看墓道里有積水是肯定的了,要是積水太多,單憑一臺水泵可抽不完。”孫老三皺眉說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“那怎么辦,一鍋肥肉摸得到吃不著!”
王把頭摸著下巴考慮了一會兒,他突然轉身問我:“云峰,你覺得呢?咱們是收手下山還是繼續干?”
兩兄弟也扭頭看向我。
“啊?”
我正蹲地上分土呢,沒想到他會突然問我。
想了想,我當時就說了一句。
“把頭,我要掙錢。”
“精辟!”孫老二哈哈笑道:“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,把頭,這小娃都不怕,咱們還怕個球!”
對講機紅燈一亮,眼把頭當即說:“聯系一顆痣,讓她在一個小時內把東西送過來,晚一分鐘,事后分錢少她一個點。”
兵貴神速。
這是我第一次見后勤辦的組織能力,不到一個小時,一臺水泵,一臺小型發電機,準時的派人給我們送到了地。
水泵一到,孫老二卷起褲腿,直接拿著鏟子下了盜洞,隨后不斷有泥土從下面扔上來,那些泥也越來越濕。
幾十分鐘后,只聽坑下孫老二大喊了一聲。
“完蛋!冒大水了!”
他剛上來,地下積水已經沒過了大半盜洞。
接好發電機和管子,王把頭直接把抽水泵扔進了盜洞里。
下面咕嘟咕嘟冒水,上面不停的抽水排水。
當時也是我們運氣夠好,水泵抽了沒多久水就小了下來,也沒泡塌剛打好的盜洞。
眼把頭收上來水泵后說:“老二,直接下針,把灌頂打穿!”
“針”是盜墓行里一種特制的尖頭破碎工具,尖頭是金剛石做的,專門用來鑿穿灌頂,威力很大。
盜洞下傳來陣陣鑿石頭的聲音。
孫老二的聲音隨后傳來:“把頭!通了!”
眼把頭當即臉上露出笑意,他看了下時間說:“抽水耽擱了不少時間,云峰,你也下去吧,多一個人多一雙手,抓緊時間,能拿多少拿多少。”
我當時一愣神,就問他:“把頭,不得跑跑風?萬一下面沒空氣了怎么辦。”
眼把頭笑道:“呵呵,你呀你呀,云峰你想想,墓葬要是密封的好,還能灌進去這么多水?”
“放心吧,下面空氣循環沒問題的。”
隨后我帶著頭燈,生平第一次下了盜洞。
灌頂被孫老二破開了一個大洞,我雙腿抻著盜洞兩邊,一點點的往下落。
灌頂離著下面墓道還有兩三米,我一看這么高,當時就有點害怕了,不敢往下跳。
墓道里還有些積水,能淹住人小腿肚,孫家二兄弟都站在水里。
“跳啊云峰,沒多高!等下我們托你上去!”孫老二帶著頭燈,抬頭對我喊。
當即,我心里默念了一聲老天保佑就跳了下去,結果沒落穩摔了個狗吃屎,喝了一大口墓道里的積水。
“云峰,你以后得練練,你看你這細胳膊細腿的,沒事吧?”孫老二笑著把我扶了起來。
這條墓道是十字形狀,我們現在的位置在中間,前面左右有拐彎,連接著東西耳室,直著往前走就是主墓室。
孫老二挫手笑道:“我們運氣還不錯,墓道沒塌,看這制式還是西周中早期的諸侯,這種等級,前面主墓室肯定有封門石,要塌了就不用廢力氣了,就算封門石還在也沒關系,老三對付這種東西可有一手。”
“是吧老三?”
“二哥你太夸獎了。”孫老三盯著前方的黑暗說道:“三噸以下的封門,只要里面沒頂自來石,我還是能整開的。”
先去摸主墓室,然后去東西耳室,這是當時我們的計劃。
我們三趟著水往前走。
就這時,前方水面上飄過來一個紅色的東西。
“這.....這啥?”孫老三從水里撈出來了這東西。
攤開一看,這從前面主墓室沖過來的,竟然是一張現代人用的粉紅色毛巾....而且毛巾上還印著品牌商標。
見到這毛巾,孫家兄弟臉色十分難看。
孫老三一抬頭,頭燈照亮了灌頂。
看的很清楚,在灌頂西北角處,有一個直接打通下來的小洞,小洞周圍的石頭灌頂都開裂了,是密密麻麻的開裂。
“我去!”孫老二一把扔掉了手里的毛巾。
他看著灌頂上的小洞說:“這是沖擊鉆打下來的,原本里面放了炸藥,這幫人沒有金剛針,他們想炸開灌頂!這條毛巾是堵住小洞減少爆炸動靜的!”
“這西周墓被人摸過了!”
“肯定是南邊那伙人搞的,我們廢了這么大勁!”
“這是撿破鞋來了!”
孫老二越說越來氣,他額頭上青筋爆起,看起來隨時要出手打人。
孫老三也搖頭嘆氣,隨后他按了下對講機說:“把頭,下面出新情況了,這坑已經被人摸過了。”
對講機里沉默了一分鐘,隨后王把頭冷聲說:“什么時候被摸的?你們進去主墓室了?”
“沒有,我們還在墓道里呢,剛才積水沖過來一條毛巾,都不用想,肯定是不久前被盜的,把頭,南邊那些人辦事你也了解,他們摸過的墓很少留下來值錢東西的。”
王把頭想了想道:“老二,這樣,你們進主墓室看看,如果主墓室都沒東西了,耳室你們也不用去,直接收拾好家伙上來。”
“好的把頭,”孫老二放下了對講機。
我不抽煙,鼻子還算靈,就這時,我忽然聞到一股香味,淡淡的香味。
“二哥....怎么有一股燒香味?”我疑惑的問了句。
被我這么一說,孫老二很夸張的使勁朝前方嗅了嗅鼻子。
隨后他扭頭看著孫老三,眼中閃過一絲詫異。
“沒錯,剛才我們沒注意,這是楠香。”他臉色忽然有些凝重。
“二哥三哥怎么了?這楠香有什么不對勁?”看他們表情凝重,我有些不明所以。
我是這樣想的,以前有錢人死后都用的是金絲楠棺材,金絲楠木頭有楠香味不是很正常嗎?
孫家兄弟臉上輕松的表情消失了。
“云峰,把你手給我。”
“啊?要我手干啥?”我疑惑的伸手過去。
“二哥你干嘛!”我手指吃痛,忍不住驚呼出聲。
原來他用鋒利的小匕首一下劃破了我手指頭。
殷紅的鮮血流出,孫家兄弟一前一后,用我的血在他們手腕上抹了點。
“二哥三哥,你們抹我的血干啥?”我嗦著受傷的手指頭抱怨道。
孫老二當時是這么跟我講的。
“云峰,干咱們摸金倒斗這一行,很怕碰到四大邪六小邪。”
“斗雞眼的鎮墓獸,淡如花的奇楠香,紅漆不爛的黑棺材,燈油不干的長明燈,這叫四大邪,老祖宗的規矩就是這樣,鮮血破邪。”
他說的玄乎,我聽的卻不以為意,這是把我當小孩嚇唬嗎這是。
我委屈的小聲說:“那....那你們怎么不割自己手指,割我指頭干啥....”
孫老二摸著我頭,陰笑道:“我們的血不行,得用童子血啊,云峰,你怕不是連姑娘的小手都沒摸過吧?”
我支支吾吾的說不上話來。
隨后我故意岔開話題,犟嘴問道:“那六小邪是啥?”
孫老三搖搖頭,他對我說:“云峰你剛入行見的事還少,你不知道,這都是老一輩行里人傳下來的說法。”
“流沙墓,天火灌頂,東家(墓主尸體)不爛,七竅塞珠,槨大于棺,老鼠做窩(老鼠住在棺材里),這是以前舊社會盜墓人說的六小邪。”
“三百六十行,誰家還沒有點絕活?咱們干倒斗的在舊社會叫偏八門,現在新社會管我們叫犯罪分子,正八門上九流,偏八門下九流,此外還有和死人打交道的陰七門。”
孫老三繼續說:“云峰你現在干了這行,這些以后都得了解,免得以后別人問你你不知道,丟了咱們北方派的臉,所謂陰七門,一縫尸人,二劊子手,三趕尸匠,四吹大墳,五扎紙人,六撿骨師,七小棺材匠(專給死小孩打棺材的),這是陰七門,云峰你以后行走江湖,得記住。”
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我當時真記不住,只感覺他說的很雜,什么七門八門的,不知道他在說啥。
“行了老三,他才多點,你說這么多也沒用,走吧,咱們去前頭的主墓室看看,”孫老二晃了晃手腕道:“咱身上有云峰的童子血,破邪啊!”
又趟著水順著墓道走了兩三分鐘,前面還沒有出現主墓室,走的近了用頭燈一看,前方竟然是堵石墻,不是主墓室。
此時,不知道從哪刮進來一陣風,我腳泡在渾濁的積水里,涼颼颼的。
走到石墻下,孫老二抬頭往上看。
只見,在我們頭頂上的墓道灌頂上,能清楚的看到一個大黑窟窿,涼風就是從黑窟窿里吹進來的。
窟窿形狀不規則,孫老三看著窟窿皺眉說:“這是之前那伙人干的,剛才我們路過的那塊灌頂沒炸開,看來他們換了個點從這炸開下來了,看這窟窿形狀,應該用的是雷管。”
孫老三按了下對講機:“把頭,直走前面是堵石墻,和我們想的不一樣,不是主墓室,目前還沒有見到陪葬品。”
對講機紅燈一亮,王把頭遙控指揮道:“有青膏泥的墓不可能沒有主墓室,你們再找找,往左邊去西耳室看看情況。”
“收到,把頭,我們還有多長時間。”
“離天亮的安全時間還有兩小時四十五分鐘,盡量加快速度。”
“嗯。”孫老二松開對講機,直接帶著我和孫老三繞過石墻,向西邊耳室摸去。
我是第一次見墓葬的耳室,其實就是一個掏空的小房間,看墻上的水線痕跡,這里之前肯定是整個泡在水下的。
當時我看見了什么?
第一眼,我看見了成堆的青銅器,大批量的青銅器,胡亂的堆在西耳室地上,這些青銅器有破爛的,有完整的,有小形的圓鼎,方鼎,青銅禾,青銅豆,青銅爵,粗看一眼都有幾十件!
“發了,發了!”
孫老二眼都紅了,他對著對講機語無倫次的講道:“把......把頭!發了!我們發了!西耳室里有好幾十件青銅器!黑漆古水銀銹!正兒八經的西周水坑貨!”
王把頭是見過大風浪的,他通過對講機平靜的說:“分批轉運,全給我拿出來。”
“得嘞。”孫老二掏出隨身帶的蛇皮布袋,隨口吐槽道:“南邊的這幫老鼠們是改吃素了?竟然會給我們留這么多肉,我真是替我媽感謝他們八輩祖宗!”
孫老三性子沉穩,他皺眉沉聲道:“二哥,我總感覺不對勁,南邊的老鼠們鼻子不比咱們差,這么多的肉不可能聞不到,這說不通.......”
孫老二也不嫌那些水銀銹有毒,他拿起一個青銅小方鼎親了一口:“哈哈,寶貝,跟哥回家吧!”
他還不忘說一句。
“老三,我發現你這人膽子越來越小了,你想那么多干嘛,老三我問你,要是有一堆女大學生躺在地上,你想怎么辦?”
“肯定是日后再說啊。”
我也掏出來蛇皮布袋蹲下來,往里面塞青銅器。
那些圓鼎方鼎分量沉,我拿得費力,三哥照顧我,他讓我撿小的裝。
我就裝那些青銅豆和小號的青銅爵,這類青銅器堆在一起并不奇怪,因為在西周春秋時期,這類東西都是廚房用具。
青銅鼎是用來煮肉的,爵是用來喝酒的,青銅豆是用來放鹽放調料的,這青銅豆的作用就相當于我們現代人吃餃子蘸醋的醋碟子。
什么叫用麻袋撿錢,我這時就在用麻袋撿錢。
我比較瘦,力氣也不大,瞧自己麻袋里塞的差不多了,我就準備先送上去一趟。
我左右扭了扭頭,這時,頭燈剛好照到了耳室里的一個角落。
“嗯?那啥東西?水缸?”
“二哥!快看!有個缸!”
孫老二正專心致志的往袋子里塞銅鼎,他被我突然的大嗓門嚇了一跳。
“云峰你小子嚷嚷啥,嚇我一大跳。”
我說二哥,墻角有個大缸,很大。
他頭也沒抬的說:“那是粗陶器,哪有青銅器值錢,體積太大沒法運下山,賣個千八百的還不夠功夫錢,我們不要那玩意。”
聽了孫老二的話,再看看那蓋著石頭蓋子的大水缸,我還是沒過去。
費力的背著一袋子青銅器,趟水走了回去,這時墓道上的灌頂放下來一根繩子。
王把頭的聲音從上面傳來:“云峰,把蛇皮袋綁上,綁結實點,完事你再回去裝,搞快點,咱們時間不多了。”
我把裝滿青銅器的蛇皮口袋擰了幾圈,綁在了繩子上,隨后蛇皮袋一點點往上升,這是把頭在上面拉。
隨后的一個多小時,我們加班加點,一共運出去了滿滿八大袋子青銅器。
這時,對講機里傳來王把頭的催促聲:“你們三趕快上來,馬上天就要亮了,咱們得快點下山。”
疊羅漢知道吧?
我被孫家兄弟用疊羅漢先頂到了灌頂上,隨后上面王把頭放下來一段繩子,把我拽了上去。
孫家兄弟更牛,他們上到灌頂上后連繩子都沒用,直接兩腳撐著盜洞爬了上去。
上來后,孫老二臉上的笑意怎么都掩飾不住。
他看著一地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,笑著問:“把頭,你說這得有幾個點?”
王把頭搖頭笑道:“術業有專攻,幾個點這事還是得問老大,這事他估的準。”
后來我知道了,他們口中說的幾個點,意思就是幾萬,一個點就是一萬,一百個點就是一百萬,以00年那會兒的工資水平,很多人一年都掙不到一個點。
孫老大干的是放風和銷售。
只要沒情況,他一般不會在對講機里說話,反過來,要是干活時孫老大主動在對講機里說話了,那肯定是附近來了陌生人。
“把頭,這才一個西耳室,還有東耳室,這也是奇怪了,愣是沒看到主墓室,我看我們得在這建根據地了,還沒找到主墓室,天知道這里面還有多少寶貝,這趟活,沒個十天八天的干不成。”
“根據地。”在盜墓行里特指一種情況,就是碰到大墓了,一天兩天摸不干凈,要圍繞著這座大墓設計根據地。”
早年盜墓行里的熟人們見面,常常會問:“那誰誰,聽說你小子去年打了兩個大根據地?”
這人回話說:“哪有哪有,就是運氣好,打了兩個小根據地而已。”
搞根據地有風險,因為容易被人發現,要是早上有哪個老頭老太太心血來潮的上山遛彎,一不小心掉到我們的盜洞里,那我們就完了。
所以,收益和風險是成正比的,要想收益高就得冒風險。
王把頭考慮權衡后點頭說:“西周貨這幾年在黑市里一天一個價,都漲瘋了,我認為值得冒這一趟風險,就做根據地吧。”
知道我們得了手,孫老大那邊立馬聯系了一顆痣,讓一顆痣派人過來搬東西,順便幫忙掩蓋盜洞。
這一顆痣也是位奇女子,后來通過幾次接觸我了解到,一顆痣認的那些干哥哥小兄弟們,大都很有背景,這人不光給王把頭當后勤辦,據說還兼職著其他團伙的后勤辦。
按理來說,這么做肯定是不合規矩的,但一顆痣能力強,王把頭也就當做沒看見,故意睜一眼閉一眼了。
這就好比那些大公司里的職業經理人,這些人往往一人任職著多家公司的重要職務。
一顆痣養著幾個小年輕,他們心甘情愿,就死心踏地的跟著一顆痣,晚上給我們送發電機水泵,幫我們隱藏盜洞的,都是一顆痣手下的這幾個小年輕干的。
我們這個團伙,在當時要沒有一顆痣,還真玩不轉。
那些帶著青膏泥的灌頂土太明顯了,時間緊急不敢隨便扔,也被他們帶了回來。
這些土就像定時炸彈,我們行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就在這種土上翻了車,當年京都的八寶山盜墓團伙,就是因為在山里留了一小堆青白土,被遛彎的老太太發現了,這才導致了整個團伙全軍覆沒,吃了十來年牢飯。
第二天。
回到順德的小旅店,我蹲在水池子邊刷牙,正考慮等會兒去哪散掉那些青白土。
就這時。
“啪!”有了從身后重重的拍了一下我屁股。
正刷著牙,被這么一拍,我一嘴漱口水還沒吐,直接全喝了。
我憤怒的轉身,就看到一顆痣穿著吊帶衫,正在笑。
一顆痣雖然年齡比我大一輪,但身材保養的很好,也是因為有錢,她用的都是當時最好的護膚品,那粉色吊帶衫下露著的大腿,白花花的,直看的我喉嚨發干。
“呵呵.....”一顆痣對我說:“小云峰,昨天我可是聽老二說了,你連小姑娘的手都沒摸過?是嗎?”
我當時紅著臉說了一句:“要你管。”
一顆痣瞧我害羞了,頓時笑的花枝亂顫。
她沖我勾了勾手指頭,“小云峰啊,想不想當姐姐的第四十五個男人啊.....”
當時我還小,不懂人情世故,就隨口說了一句:“我才不要。你這女人不知廉恥,休想害我項云峰!”
一顆痣被我罵了,頓時生氣了,她高舉著旅店里的拖把,追著我滿院子跑。
中午的時候,趁著這是飯點,我背著黑書包,打扮成高中生的模樣,就在順德市里瞎轉。
書包里裝著滿滿一背包青白土,我要找個合適地方把這些土散掉。
走著走著,我腦袋里一直在想一件事。
不知道怎么回事,昨晚墓葬西耳室墻角,那個蓋著蓋子的大水缸。
我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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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一部故事
作品:《怪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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